
1930年6月20日,闽西汀州的午后闷热得像盖了一层棉被。毛主席刚刚在福音医院安顿下脚,就听张鼎丞提到一位女同志的工作汇报。毛主席合上笔记本,抬头笑道:“请她马上来。”那一刻,李坚真提着沾满红土的草鞋,推门而入。谁也没想到,这场简短会面,会把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系在一起,并在十九年后于北平西郊机场突然交汇。
李坚真出生在广东海丰的大山里,小时候被八吊铜钱买去做童养媳。乡亲们都说山里的女子命苦,她却不服输。1926年,彭湃到海陆丰发动农民协会,第一次把“组织起来”四个字摆在她面前。刚听完动员,她就扛着锄头翻山越岭,把附近几个自然村的妇女召到祠堂,三炷香工夫建起了第一个妇女小组。
一年不到,她成了区农协委员。白天插秧,夜里挑灯写传单,嗓子喊哑也没停。国民革命军北伐声势正旺,乡下土豪闻风丢了睡意。李坚真趁势招了三十来个妇女,缝布鞋、磨长矛,硬是让全村第一次出现了“女子自卫队”。彭湃听说后摇头失笑:“这闺女,真是把拳头攥紧了。”
1929年冬,红四军主力折向闽西。李坚真临危受命,成了汀东临时县委书记。县里山高路险,土匪比苞米还多。她背着步枪走村串户,白天开调查会,夜里剿小股敌。毛主席见她第一次汇报,连连发问:群众敢不敢说话?夜里能不能摸到后门?李坚真句句有底。毛主席放下茶杯,轻轻一拍桌面:“这个女同志不简单!”
1931年,她升任长汀县委书记,成了苏区第一位女县委书记。有人嘀咕“女人当县委,扛得住吗?”结果不到半年,税粮、募兵、剿匪三张硬任务全部超额完成,连周总理都忍不住点头:“第一次见女县委书记,干得还真扎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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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景未长,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败,中央红军被迫西移。长征路上,李坚真裹着被雨水打湿的棉衣,翻过夹金山,趟过沼泽地。雪化成冰渣钻进鞋底,她咬牙跟了下来。1936年到达陕北后,她又被调去剿匪。杨得志打趣:“你也带兵?”她笑答:“敌人被你们敲光了,我只好给你们凑口粮。”
陕北省委成立,她兼任妇女部长,忙着送子参军、做军鞋,还得抽空劝姐妹们识字。那阵子,延安灯油紧缺,她把马灯玻璃拆掉,用破罐头盒当罩子继续夜读。蔡畅见状,提议把她送苏联深造。李坚真摆手:“老实说,洋字母一个不认,米兰体育官方网站去了也是耽误事。”于是转去中央党校补文化。
抗战爆发,她携丈夫邓振询赴东南工作。日伪扫荡来得凶狠,1943年8月3日渡河时,邓振询为掩护队伍翻船牺牲,年仅三十九岁。电报传到延安,外界一度误传夫妇双双殉国。毛主席听到消息,沉默了很久,只说了一句:“好同志,可惜了。”从此,他以为再见不到李坚真。
失去丈夫的沉痛,李坚真咽在心里。整编、行军、发动群众,她一刻不停。解放战争打响,她调任华东局妇委书记。淮海战役期间,必须在一个月内筹齐两百万双草鞋。李坚真干脆把支前口号写成打油诗,敲锣打鼓传到村口,乡妇们笑着抢布料。结果仅用二十六天就全部送到前线,运粮小推车在夜色里排成长龙,场面壮观得让前指参谋张口结舌。
1949年3月5日,华东妇女代表团从山东出发北上,她担任团长。一路风尘仆仆,15日抵达北平。24日,全国妇女代表大会在怀仁堂开幕。翌日上午,代表们接到通知:西柏坡机关今天迁入北平,全体到西郊机场迎接中央。
飞机落地时,欢呼似海。毛主席走下舷梯,正同蔡畅、邓颖超交谈,忽然目光定在队伍里一个瘦削身影。那一瞬,他脸色猛地一变,却随即大步向前。短短几米,周围喧嚣像被截断。毛主席扬声:“原来你还活着!”李坚真激动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,只连续点头:“活着,活着……”

机场风很大,旗帜猎猎。十九年前那场闽西午后的谈话,仿佛又飘进耳朵。李坚真记得毛主席说过,要把手指攥成拳头;毛主席也记得那个赤脚翻山、夜里不点灯也能摸到群众后门的女书记。误传的牺牲,被一句问候彻底抹平,两人对视而笑,没有多余寒暄,全是战火锻出的信任。
此后,李坚真继续主管妇女工作。她强调“政治学习得跟上鞋底一起打”,在山东、浙江、江西三地巡回办班,把过去战场上的快节奏搬进课堂。1952年,她兼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,仍旧保持每天走基层的习惯。有人提醒年纪大了,少跑几趟,她摆摆手:“腿脚不勤,脑子就钝。”
晚年回忆先烈,李坚真谈起丈夫牺牲那天,语气平静:“他把生留给了别人,我就得把活着的日子多干点事。”这句朴素的话,被她用一生实践。毛主席说她“不简单”,其实真正不简单的是无数像她一样,用肩膀把时代扛过去的普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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