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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兰 休斯顿石油城,能源转型对从业者的打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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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兰 休斯顿石油城,能源转型对从业者的打击

发布日期:2026-01-23 18:38    点击次数:160

米兰 休斯顿石油城,能源转型对从业者的打击

“哥们,别干石油了,赶紧跑吧。”

我点开这条语音,是大学室友老王从休斯顿发来的。凌晨三点,休斯顿时间下午两点,我猜他刚结束午餐,正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犯愁。我没回,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是的,跑。一个简单的字,像一把滚烫的刀,插进我们这代石油人的胸口。十年前,当我和老王在大学的石油工程学院里,对着模拟井场的模型热血沸腾时,我们坚信自己抓住了时代的金钥匙。

休斯顿,那个传说中的“世界石油之都”,是我们所有人职业生涯的终极圣殿。那里有全球最大的能源公司总部,有最高的薪水,有一望无际的德州平原,还有开着福特F-150皮卡、周末烤肉喝啤酒的美国梦。

万万没想到,十年后,梦醒了。圣殿的穹顶裂开了缝,冷风飕飕往里灌。我们以为永不枯竭的黑色黄金,正在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,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取代——能源转型。

前年,我终于拿到了公司的外派名额,降落在了休斯顿的乔治·布什洲际机场。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,41度的高温裹挟着一股汽油和草坪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,热浪烤的皮肤发烫,T恤三分钟就湿透了。我当时兴奋的像个朝圣者,觉得连这股味道都充满了“金钱”的香气。

我以为我来朝圣了,后来才发现,我可能是来参加一场盛大葬礼的。

第一章:我亲眼看到的“石油幽灵”

休斯顿真的遍地是钱吗?这个问题如果放在2014年问,答案是肯定的,而且是毫不犹豫的肯定。那时候油价飙到115美元一桶,整个城市都在沸腾。

能源走廊(Energy Corridor)写字楼里的灯光彻夜不亮,无数个像老王一样的年轻工程师,拿着六位数的年薪,在郊区买下带着泳池的大房子,过上了让华尔街都羡慕的生活。

但现在,你再问这个问题,得到的回答可能会非常复杂。

我刚到休斯A顿的第一个月,老王开着他的那辆老款雷克萨斯带我去兜风。我们沿着I-10高速公路一路向西,进入那片传说中的能源走廊。这里聚集了BP、壳牌、康菲石油等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能源巨头的美国总部或主要分支。

一栋栋十几层、二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办公楼,像沉默的巨人一样矗立在公路两旁。

“看见那栋楼没?”老王指着一栋造型很现代,但感觉空空荡荡的大楼,“康菲的旧总部。几年前他们搬去新楼,这里就一直空着。

挂牌出租了3年,租出去不到40%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巨大的停车场里只零星停着几十辆车,衬得那几万平米的空地像个被遗弃的广场。阳光照在深色的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但你看不到里面有任何人的活动迹象。那种感觉很诡异,就像一座为未来城市建造的模型,却忘了把居民放进去。

“前面那栋,壳牌的。他们前几年裁了9000人,光休斯顿就裁了快2000。很多人前一天还在开会讨论项目预算,第二天早上开电脑,发现账号被锁了,然后HR的邮件就来了,通知他们半小时内收拾东西走人。

你没听错,就是半小时。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半小时?从一个年薪15万美元的资深工程师,到一个失业者,只需要半小时?

这比一场球赛的中场休息时间还短。

“还不算最惨的。”老王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,“最惨的是那些快退休的老家伙。干了一辈子,还有三五年就能拿全额退休金了,结果被‘优化’了。

公司给一笔遣散费,但跟未来的退休金比,就是毛毛雨。我认识一个雪佛龙的老工程师,62岁,被裁了。简历投出去几百份,一个面试都没有。

谁会要一个快退休,工资要得又高,精力又跟不上年轻人的老头呢?”

车开过一个又一个巨头公司的路牌,BP、CITGO、TechnipFMC......每一个名字在石油行业内都如雷贯耳,但在老王的讲述里,它们变成了一个个裁员、停招、缩减预算的故事背景板。

我突然想起刚来时,HR跟我开玩笑说:“欢迎来到休斯顿,油价决定我们的心情。”以前这是一句带着自豪的调侃,现在听起来,更像一句充满宿命感的诅咒。

我们最后把车停在了一个叫The Woodlands的富人区。这里绿树成荫,湖泊点缀,一栋栋精致的独栋别墅藏在林间。这里曾是石油高管们的首选居住地,阿纳达科石油(Anadarko)的总部就在这。

2019年,雪佛龙宣布收购阿纳达科,整个社区的房产中介都疯了,以为房价要暴涨。结果,收购案黄了,阿纳达科被西方石油公司(Occidental Petroleum)“抢走”,随之而来的是总部搬迁和大规模裁员。

“那一年,这里至少有500个家庭离开了。”老王指着一栋挂着“For Sale”牌子的房子,“房主是阿纳达科的一个中层,干了15年。被裁后半年没找到工作,最后只能降价卖房,搬去了奥斯汀,去一家科技公司从头开始。

他跟我说,他再也不想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WTI和Brent的原油期货报价了,感觉像在赌命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我躺在床上,天花板上仿佛滚动着红红绿绿的数字——布伦特原油78.32美元/桶,WTI原油73.15美元/桶。这些数字曾经离我很遥远,只是新闻联播经济板块里的一个数据。

但那一刻我才发现,它们就是悬在我们这群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。每一个小数点后面的波动,都可能变成某个人办公桌上的一封解聘信,或者是一个家庭被迫搬离的集装箱卡车。

我当时就是个傻子,还以为只要技术过硬,就能永远端稳这个饭碗。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,告诉我这个行业里,个体的努力在时代的巨浪面前,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
第二章:一个钻井工程师的“中年危机”

我真正对这场“转型之痛”有切身体会,是通过一个叫Mike的男人。

Mike是我在一次行业聚会上认识的,45岁,一个典型的德州白人,身材魁梧,说话嗓门巨大,脸上是被德州烈日晒出的红晕。他是一名钻井监督(Drilling Supervisor),在油田上干了整整23年。这种职位,在石油行业的黄金年代,就是“钱”的代名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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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常年在海上钻井平台或偏远的陆地井场工作,环境艰苦,但薪水高得吓人。Mike告诉我,他收入最高的一年,加上各种奖金和补贴,税前拿了将近38万美元。

“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。”Mike喝了一大口啤酒,泡沫沾满了他的胡子,“我给我老婆在Katy(休斯顿一个著名的好学区)买了套五居室的大房子,给两个儿子上了最好的私立学校,每年夏天带他们去欧洲度假。我觉得这种好日子会一直过下去,直到我退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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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折发生在2020年。疫情叠加沙特和俄罗斯的价格战,油价史无前例地跌成了负数。你没听错,负的37.63美元一桶。

就是说,卖一桶油,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,还得倒贴给买家37块多美元,求他赶紧拉走。

整个行业当时就脑子短路了。

“我那天在钻井平台上,看着手机上的报价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我以为是系统出错了。直到休斯顿总部的电话打过来,告诉我立刻停止所有钻井作业,封存设备,等待下一步通知。

”Mike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那个‘下一步通知’,我等了整整六个月。然后,我就接到了裁员电话。”

45岁,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23年,一朝失业。

“我当时彻底懵了。我这辈子只会干钻井,我懂各种地层结构,我知道怎么处理井下复杂情况,我能管理一个上百人的钻井团队。但这些技能,除了在油田上,还有什么用?

我能去星巴克跟别人说,我会用加重钻杆和PDC钻头打一口漂亮的定向井吗?”他苦笑着,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迷茫。

Mike失业后的第一年,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。他投了上百份简历,几乎都是针对油田服务公司的类似岗位。但整个行业都在收缩,哪有新的岗位放出来?

偶尔有一两个面试机会,对方一看他的薪资要求和年龄,就没了下文。

“有一次,一个比我小15岁的HR面试我。他问我,‘Mike,你对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是什么?’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,差点笑出来。

我他妈连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都不知道,你问我五年规划?”

为了维持家庭开销,他卖掉了自己心爱的道奇公羊皮卡,又把一套度假小屋挂牌出售。他老婆,一个全职太太,重新出去工作,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,每小时赚12美元。

“有一天晚上,我看见我老婆在厨房里偷偷哭。她以为我睡着了。我躺在床上,整个人都僵了,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。

一个连家都养不起的男人,算什么男人?”

我能感觉到他讲这段话时,声音里的颤抖。这是一个德州硬汉最脆弱的时刻。他们这代人,被“石油繁荣”捧上了天,又被“能源转型”狠狠摔在地上。

他们相信努力工作、忠于公司,就能换来安稳优渥的生活。但现在,这个信条被撕得粉碎。

有意思的是,压垮Mike的最后一根稻草,竟然来自他12岁的儿子。

“我儿子学校有个职业日,老师让每个学生回家问问父母是做什么的。我儿子回来问我,‘Dad, what do you do?’ 我愣住了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我说我是工程师,他说,‘但你已经一年没去上班了。’ 然后他小声说,‘同学都说我爸爸是搞石油的,正在破坏地球。’“

那一刻,Mike说他感觉天旋地转。他不仅在经济上被行业抛弃,在道德和情感上,也成了一个“反派”。

“我干了半辈子,我觉得我是在为世界提供能源,为国家创造财富。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。但现在,在我的孩子眼里,我成了一个‘地球破坏者’。

后来,Mike通过朋友介绍,去了一个小型的风电场项目,当一名现场安全监督。薪水只有他原来在油田的三分之一,不到11万美元。他每天要开车往返近3个小时,去德州西部荒漠里的风场上班。

“我以前在钻井平台上,听着柴油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。现在,我站在巨大的风力发电机下面,听着叶片切割空气发出的‘嗖嗖’声,感觉特别不真实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这玩意儿,真的能取代石油吗?
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回不去了。”

第三章:“绿色”的另一面,是失落的蓝领

休斯顿的领导者们总喜欢在公开场合说:“我们不是在从石油之都转型,我们是在成为能源转型之都。”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,政治正确,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许诺。

但问题来了,转型的代价谁来承担?

我租的公寓附近有一个社区大学,叫Houston Community College(HCC)。我有时会去那里的图书馆查资料。有一次,我注意到他们新开了一个“可再生能源技术”的培训项目,学费不菲,12周的课程要将近8000美元。

我出于好奇,去旁听了一节课。

教室里坐着二十几个人,清一色的中年男性。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干什么的——粗壮的手臂,米兰体育深陷的皱纹,还有那种长期在户外工作留下的黝黑肤色。他们都是像Mike一样的“老石油”。

有钻井工、管道工、机械师、电焊工……

讲台上,一个年轻的老师正在讲解太阳能光伏板的逆变器原理。他语速很快,PPT上全是复杂的电路图和技术参数。

我看到台下一个大哥,大概50多岁,眉头紧锁,拼命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,但他的笔尖有好几次都停在纸上,一脸茫然。他旁边的一个哥们,干脆放弃了,靠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
课间休息,我跟那个记笔记的大哥聊了聊。他叫David,以前是哈里伯顿(Halliburton)的一名压裂车队技术员,干了18年,去年整个团队被裁掉了。

“这些东西太他妈难了。”他指了指课本上的电路图,对我这个陌生人毫无保留地吐槽,“我以前在油田,跟各种高压泵、阀门、管线打交道,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螺丝该用多大扭矩。现在这些玩意儿,什么逆变器、控制器、直流交流转换……我感觉我像个刚进城,连红绿灯都看不懂的乡巴佬。

我问他为什么来学这个。

“不学能怎么办?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这个年纪,没人要了。油田回不去,总得学个新东西吃饭吧?

都说新能源是未来,我就想着过来看看。交了8000块美金的学费,是我遣散费的三分之一。现在看来,我可能是在交智商税。

他的话戳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能源转型,对资本和高科技人才来说,是机遇;但对那些在传统能源领域干了一辈子的蓝领工人来说,更像是一场灾难。

他们的技能点,几乎全部点在了“化石燃料”这棵科技树上。现在,游戏规则变了,要他们去爬一棵全新的“可再生能源”科技树,而且是从零开始。这不仅仅是知识的更新,更是整个思维方式和工作习惯的颠覆。

更扎心的是,即使他们真的学会了,出路也未必光明。

“老师说,我们毕业后可以去做太阳能板安装工。你猜时薪多少?”David伸出两根手指,“20美元。

有些地方甚至只给17美元。我以前在油田,算上加班费,平均时薪超过45美元。你们管这叫‘转型’?

这就是你们说的‘更好的未来’?”

他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。一点不夸张,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,一个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钻井工人,平均年薪在6万到8万美元。而一个太阳能板安装工,平均年薪只有4万7千美元左右。

这意味着,即使一个石油工人成功“转型”,他的收入也可能直接腰斩。

这就是“公正转型”(Just Transition)这个概念背后,最难解的死结。政客们在气候峰会上高喊着“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”,但现实是,总有人要为这场宏大的产业变革买单。而买单的,往往是那些最没有议价能力,声音也最微弱的普通工人。

我离开教室的时候,看到David还在那里埋头苦读,嘴里念念有词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我突然觉得,他不像一个在学习新技能的学生,更像一个在跟自己的命运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。

第四章:休斯顿的“精神分裂”

在休斯顿生活久了,你会感觉到这座城市有一种奇特的“精神分裂”。

一方面,它依然是无可争议的石油帝国心脏。市中心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,依旧挂着壳牌、雪佛龙、埃克森美孚的巨大Logo。每年一度的“休斯顿牛仔节”,石油公司们依然是最大的赞助商,穿着牛仔靴、戴着牛仔帽的石油大亨们,在VIP包厢里一掷千金。

你开车在城里转,会发现加油站比便利店还多,而且油价便宜到令人发指。有一次我加满一箱油,只花了32美元,在北京,这笔钱可能刚够加三分之一。

另一方面,一股“绿色”的焦虑和野心正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蔓延。

市长办公室成立了专门的“首席韧性与可持续发展官”职位。休斯顿大学开设了全美第一个“碳管理硕士”项目。市中心的探索绿色公园(Discovery Green),全部由回收材料建成,用太阳能供电。

一些老旧的石油公司办公楼,正在被改造为“绿色科技孵化器”。

这种分裂感,在我参加的一次社区烧烤派对上达到了顶峰。

派对的主人是我同事的邻居,一个在BP搞地球物理数据分析的博士。院子里,男人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烤炉,上面烤着厚切的德州牛排,滋滋冒油,香气四溢。他们一边喝着冰啤酒,一边激烈地讨论着二叠纪盆地最新的页岩油开采技术。

听他们聊天,你会觉得石油的黄金时代不仅没有结束,反而才刚刚开始。

而院子的另一头,女人们聚在遮阳伞下,聊的话题完全是另一个次元。她们在讨论自家的屋顶太阳能板哪家公司装的最好,特斯拉的Cybertruck什么时候才能交付,以及Whole Foods超市新上的有机蔬菜沙拉。

我端着一杯饮料,站在院子中间,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平行宇宙的倒霉蛋。左边是“黑色黄金”的忠诚信徒,坚信技术能解决一切环境问题;右边是“绿色生活”的虔诚实践者,急于与化石燃料划清界限。他们住在同一个社区,参加同一个派对,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,但他们对未来的想象,却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星球。

我跟一个在壳牌做新能源投资的朋友聊起这种现象。他给我打了个比方:“现在的休斯顿,就像一个靠卖烟草发了大财的巨富,突然有一天医生跟他说,你再抽下去就要得肺癌了。于是他一边继续着他的烟草生意,因为这是他全部的家当;一边又拼命地投钱去搞戒烟糖和尼古丁贴,希望能找到下一个增长点。

他内心是矛盾的、焦虑的,甚至有点人格分裂。”

这个比喻太形象了。

休斯t顿的“分裂”还体现在城市景观上。在东边的Ship Channel工业区,巨大的炼油厂和化工厂24小时不停地运转,烟囱里冒出滚滚白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。这里是休斯顿财富的源头,也是它背负的“原罪”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比如The Heights这样的时髦社区,你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:精品咖啡馆、瑜伽馆、古着店、农夫市集……骑着单车、穿着Lululemon的年轻人,在这里讨论着素食主义和气候变化。他们似乎生活在一个与炼油厂完全隔绝的“清洁”世界里。

这种强烈的对比,让我经常感到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。一座城市的繁荣,建立在一种它正努力摆脱的能源之上。一群人的高薪,维系着一个被另一群人唾弃的产业。

每个人都身处其中,每个人都感到不安。

第五章:我,一个困在系统里的齿轮

写了这么多别人的故事,该说说我自己了。

很多人可能会问,既然看到了这么多转型带来的冲击,你为什么不走?为什么不回国,或者去别的行业?

这是一个我每天都会问自己的问题。答案很复杂。

首先,是沉没成本。和老王一样,我在这个行业里投入了十年的青春。我的知识、我的人脉、我的职业路径,都被深深刻上了“石油”的烙印。

转行,意味着这一切都要清零。我去看过一些科技公司的招聘要求,Python、机器学习、数据分析……那些像天书一样的词,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无力。我今年33岁,已经不是可以任性试错的年纪了。

其次,是薪水的诱惑。是的,尽管行业在收缩,但对于还在岗位上的人来说,石油行业的薪水依然比大多数行业要高。我现在的年薪,折合成人民币,是我在国内同龄同学的两到三倍。

这笔钱,让我可以给父母更好的生活,可以为未来做一些规划。让我放弃这一切,去一个新行业拿一半甚至更少的薪水从头开始,我承认,我做不到。我被这副“金手铐”牢牢锁住了。

我经常有一种感觉,我像一个在一个巨大机器里不断运转的齿轮。我知道这台机器老了,耗能巨大,而且污染严重,迟早要被淘汰。但我停不下来。

因为整个系统还在运转,我周围的齿轮也都在转。只要机器还没彻底停机,我就得继续转下去,哪怕我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。

有一次,我和一个做风能的朋友吃饭。他意气风发,跟我大谈特谈海上风电的广阔前景,说他正在做的项目,建成后能为10万户家庭提供清洁电力。

我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一方面,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;另一方面,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。他做的事情,是在创造未来。

而我做的事情,是在维护一个正在逝去的现在。我每天的工作,是优化算法,提高某个油田的采收率,说白了,就是想办法从地球里再多榨出几桶油来。在“环保”和“可持续”成为主流叙事的今天,我的工作听起来更像一个反派角色。

我该如何向我的孩子解释我的工作?我能自豪地告诉他,爸爸是在为世界提供能源吗?还是我会像Mike一样,羞于启齿?

这个问题,我现在还没有答案。

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利用业余时间,疯狂地学习新东西。我报了线上数据科学的课程,每天下班后逼着自己学两小时编程。我开始关注碳捕捉、氢能源、储能技术这些领域的最新进展。

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未来能不能用得上,但这更像是一种自救,一种对抗内心焦虑的方式。

我就像一个即将沉船的水手,在船彻底沉没之前,拼命地往自己身上绑各种能找到的救生圈,哪怕有些只是泡沫塑料。

我不知道这场能源转型的浪潮,最终会把休斯顿,以及我们这些“石油人”带向何方。也许,休斯顿真的能像它的领导者们所期望的那样,成功变身为一个多元化的“能源之都”,今天的阵痛,只是黎明前的黑暗。也许,它会像底特律一样,在旧产业的余晖中慢慢沉寂下去,成为工业时代一个巨大的纪念碑。

我没有答案。我只知道,身处这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的每一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、求索、对抗命运。

离开休斯顿的前一天,老王又请我吃饭。我们没去那些高档餐厅,而是去了一家路边的Taco小店。我们聊了很多,从大学时的糗事,聊到各自的房贷和孩子的教育。

最后,他举起啤酒,对我说:“哥们,不管以后怎么样,活下去。像蟑螂一样活下去。”

我看着他,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德州新贵,如今脸上也刻上了风霜。我们碰了一下杯,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着一丝苦涩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从舷窗往下看。休斯顿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,市中心那些能源公司的总部大楼,像一根根插在地球上的针管,沉默而固执。从一万米的高空看,你看不到Mike的挣扎,也看不到David的迷茫,更看不到我内心的分裂。

一切都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
休斯顿出行Tips:

1. 租车是必须的。休斯顿极其分散,没有车寸步难行。从机场到市中心打车轻松超过60美元。

建议提前在网上租好车,机场取车。一周的租金大约在350-500美元不等。

2. 别被市中心(Downtown)骗了。休斯顿的市中心是纯粹的商业区,晚上6点以后和周末基本是座空城。真正好玩好吃的区域在Montrose、The Heights、Midtown这些地方。

3. 尝尝德州烧烤(BBQ)。休斯顿最好的BBQ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小店里,比如Truth BBQ或者Pinkerton's。做好排队至少45分钟的准备,一份牛胸肉(Brisket)拼盘大约28美元。

4. 去NASA航天中心需要一整天。航天中心位于休斯顿东南方向,离市区有40分钟车程。门票成人29.95美元,建议提前在官网预定Tram Tour的座位,否则现场可能要等2个小时。

5. 夏天做好“蒸桑拿”的准备。休斯顿的夏天(5月到9月)极其湿热,室外体感温度经常飙到45度以上。务必带上防晒霜、帽子,并随时补充水分。

所有室内场所的空调都开到18度,带件薄外套防止感冒。

6. 能源走廊的酒店性价比高。如果你不介意离市中心远一点(开车25分钟),能源走廊(Energy Corridor)区域的酒店因为商务客减少,周末经常有特价,120美元就能住到不错的四星级酒店。

7. 小心天坑路(Potholes)。休斯顿的路况普遍不好,尤其是一些辅路,雨后经常出现巨大的坑洼,开车一定要小心,否则换一个轮胎的费用至少是150美元。

8. 别在加油站用银行卡。德州的加油站盗刷信用卡现象比较严重。要么使用现金,要么使用信用卡(Credit Card),不要用储蓄卡(Debit Card),信用卡被盗刷后追回款项要容易得多。

文章结束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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