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两天刷手机时,看到一个视频。一辆行驶中的火车车厢里,婴儿的啼哭声持续不断,周围乘客有的皱眉,有的捂耳朵,有人举着手机在拍。视频配文写着:“公共场合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孩子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心里堵得慌。
记忆里,二十年前的火车上似乎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绿皮火车很慢,车厢里挤满了人,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。邻座的阿姨会帮着哄孩子,对面的叔叔会做鬼脸逗笑。累了哭闹的孩子,往往会有几双手轮流抱一抱。那些日子,婴儿的哭声更像是生活的背景音,而不是需要被审判的罪行。

而现在呢?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婴儿一哭,家长就像做错了什么大事,慌忙地道歉、哄抱、喂奶、摇晃,手忙脚乱,额头冒汗。他们紧张地环顾四周,观察着每一张脸的表情变化。要是有人皱起眉头,或是掏出手机,那种恐慌感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。那些抱着婴儿的父母,在公共场合成了惊弓之鸟。
这正常吗?
婴儿啼哭,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之一。饿了、困了、不舒服了,他们只能用哭声表达。这是生理需求,不是道德缺陷。成年人可以通过语言沟通,可以起身离开,可以选择降噪耳机。可婴儿呢?他们除了哭,没有任何别的办法。

要求一个婴儿在长途旅行中保持安静,就像要求太阳不要升起一样不切实际。婴儿的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,耳压变化、陌生环境、嘈杂声响,都会让他们感到不适。这不是“管教”能解决的问题,这是生物规律。
更令人难过的是网上的反应。每当有婴儿在公共场合哭闹的视频被上传,评论区总是充满恶意。“现在的父母真自私”“能不能别带小孩出门”“最讨厌熊孩子和熊家长”。这些冰冷的话语背后,是一种可怕的逻辑:我们的社会,连最基本的生物规律都无法包容了。
我在想,那些举着手机拍摄婴儿哭闹的人,自己就没有童年吗?难道他们一生下来就是沉默的成年人?他们可能忘了,自己也曾是在母亲怀里啼哭的婴儿,也曾因为无法表达需求而放声大哭。那时有人包容了他们,为什么现在他们却不能包容别人的孩子?

更令人心寒的是,这种不宽容正在制造一种无声的暴力。年轻的父母们开始害怕带孩子出门,害怕乘坐公共交通,害怕任何可能打扰别人的场合。他们把自己和孩子困在家中,不是因为不想出门,而是因为害怕那种被审视、被评判、被拍摄的目光。
我认识一位新手妈妈,她说每次带孩子坐地铁,都像在进行一场心理战。孩子稍微有点动静,她就心跳加速,仿佛做了亏心事。她说,米兰体育官方网站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和孩子都是社会的不速之客,不该出现在公共空间里。
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社会吗?一个连婴儿的哭声都无法容忍的社会?

有人说,忍受不了可以选择别的交通方式。可现实是,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选择飞机或自驾。火车仍然是许多普通家庭长途出行的唯一选择。那些带着孩子回老家看爷爷奶奶的父母,那些带孩子去外地看病的家庭,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
我想起一个历史故事。抗战时期,日军扫荡村庄,一位母亲为了不让藏身山洞中的乡亲们被发现,生生捂死了自己哭闹的婴儿。那是战争年代的极端选择,是生死存亡面前的悲剧。而今天,在和平年代,我们虽然没有用物理方式捂住孩子的嘴,但那种要求婴儿在公共场合完全安静的社会压力,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“捂嘴”?

我们嘴上说着关爱下一代,却连最基本的婴儿啼哭都无法接受。我们建造了越来越多的高楼大厦,却让包容的空间越来越小。我们拥有越来越先进的隔音技术,却失去了最基础的人情味。
那些在火车上对哭泣婴儿投以厌恶目光的人,可能刚在手机上刷着“母爱伟大”的短视频。那些在网上谴责带婴儿出门的网友,可能刚刚给“关爱儿童”的公益项目点了赞。这种分裂让人困惑:我们的同情心,难道只存在于屏幕上,而不存在于现实生活里吗?
婴儿的哭声,原本应该是生命的歌唱,是新生命存在的证明。可现在,它成了需要被消除的“噪音”,成了家长需要道歉的理由。这种转变背后,是我们的社会心态在变得冷漠和急躁。

到底谁才是巨婴?
我们生活在一个人人强调“权利”的时代,这本身是进步。但当“我的安静权”高于“婴儿的基本生理需求”时,这种权利的排序可能出了问题。当成年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一个婴儿“控制自己”,而完全不顾婴儿根本做不到这个事实时,这种思维已经偏离了常识。
一个健康的社会,应该能包容最脆弱成员的基本需求。婴儿不会因为我们的厌恶就停止哭泣,但成年人可以选择如何回应这种哭泣。我们可以戴上耳机,可以换个车厢,可以望向窗外,甚至可以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。这些选择,都比举起手机拍摄要有人情味得多。
下次在火车上听到婴儿啼哭,希望我们都能多一份理解。那不是一个需要被审判的错误,而是一个需要被接纳的生命状态。那些手忙脚乱的父母不需要更多的指责,他们需要的是善意的眼神,甚至是主动提供的帮助。

社会的温度,往往体现在如何对待最无法保护自己的成员身上。如果我们连一个哭泣的婴儿都无法包容,那么我们所建设的所谓文明,又有什么真正的温度呢?
火车还在向前行驶,载着各种各样的人,也载着我们这个时代的困惑与挑战。但愿某一天,婴儿的哭声不再引发厌恶和拍摄,而只是被当作旅途中的一段寻常声音,就像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一样自然。那一天,我们的社会才算真正成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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